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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人的制造地理、草原伦理与象征转换
作者:王敏    文章来源:《民族文学研究》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3-7-13    

 

  从探讨哈萨克族作家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的电影《永生羊》中“羊如何永生”入手,以该电影的文本分析为例,从跨文化的视角详细剖析并论证了羊之所以能够永生,取决于哈萨克族独特的文化观,进而归纳梳理这种文化观的三种具体表现。在历史观念上主张以空间表征时间,在伦理观上主张一切生命至上,在生死观上认为生与死是循环可逆的,进而认为《永生羊》的意义在于从差异性文化层面促进了差异文化间的自觉与互相承认。

  2010年,哈萨克题材电影《永生羊》在全国院线上映,这部作品改编自哈萨克族女作家叶尔克西•胡尔曼别克的同名散文,近日频传其获奖的消息,各种评论声音纷至沓来,本文以为对他者而言,跨文化解读这部作品的关键在于如何理解作品所言说的羊之“永生”。

  羊何以永生?对于哈萨克族而言,“羊的永生”体现在牧民生活地理的情感结构(制作)中,体现在牧民的草原伦理认知上,体现在民事民俗诸多仪式的象征转换里,体现在世间万物可逆循环的生命意识里。换言之,哈萨克人的“羊”正是在遵循哈萨克人制造地理的空间认知中,草原伦理的生命秩序里,借由转场、献祭等一系列“将生命归还给死亡”、生死可逆的象征操作而获得了永生。

  制造地理、转场和永生

  谈及地理的空间观念,哈萨克族眼里的与他者眼中的地理空间格外不同。对他们而言,地理空间是可以表征时间的,也就是说空间本身就是时间,空间的迁移也就意味着时间的流失。

  记得《永生羊》中,红脸老汉说过一句这样的话,“时光是烈性的马/没有人可以调教得了它”,这句话由于将时间与空间同一,将记忆同烈马的驰骋相类比,从而获得一种让习惯于以流水比喻时间流逝的人们费解的美学效果。在习惯了线性思维的民族看来,哈萨克族这种以空间迁徙表征时间进程的跳跃思维只能被他们通过想象来把握。其实,造成这两种思维迥异的原因在于二者对地理空间差异性的认知。

  对于逐水草而居的哈萨克族而言,他们的空间认知,更多的是一种制造地理,而对于长期定居的城镇居民而言,他们的空间认知,则是一种原生地理、自然地理。哈萨克族的经历不是在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在一系列循环往复的地点中发生。需要指出的是,作为牧民的哈萨克族,他们的迁徙与游民的迁移完全不同,“遵循习惯的路线,他从一点走向另一点;他并非无知于点(水点、居住点、聚会点等等)”,而移民则是“从一点走向另一点,即便第二点是不确定的,未曾预见的,或未曾定位的”。在移民的身后往往留下的是一个充满敌意和蔑视的环境,而在牧民身后留下的只是一个有待回归的,不曾离开也不愿离开的环境(家园)。因此,哈萨克族的迁徙是一种出发是为了回归的迁徙,是一种起点指向终点的迁徙,是在制造地理所圈定的空间中循环迁徙。在此期间,四季迁徙变换的草地(中点),构成他们对时间、对世界的认知,蕴含着他们独有的情感体验和生命哲学,进而影响他们一系列的行为方式。换言之,对哈萨克族而言,地理空间是可以通过迁徙来制造的,通过情感来图绘的。《这种空间认知使得哈萨克族的时间或者说记忆能够以空间变换的形式呈现,可以用烈马驰骋过的空间距离来衡量和表达。

  因此,《永生羊》的故事并未以时间的线性发展来布局,而是以牧场的空间转换来结构,通过四次转场的空间剪辑,叙述了牧人哈力一家的人生之旅。人物的情感起伏和际遇变化也是通过四季牧场空间的串联衔接才得以体现。如春牧场中获得初生羊羔的喜悦,夏牧场中完成成人礼的自信,秋牧场中目睹乌库芭拉凄惨经历的伤感,以及冬牧场中见证叔叔孤独命运的萧索。这种镜头组接方式并非形式上的一种创新搬演和故弄玄虚,也并非是一种记忆的拼贴,而是一种生活方式决定下的真实的记忆结构方式。对哈萨克族而言,作为制造地理的四季牧场是决定他们生存的一系列地方,正是这些牧场空间构成了他们人生的地理,参与了他们生命的进程,进入了他们人生的内容。从这个意义上讲,有论者认为游牧民族只有地理,没有历史的表述不够严谨,应该说,游牧民族不是没有历史,而是用制造地理来叙述历史。换言之,地理的迁徙构成了哈萨克族的一种存在方式,从而构成了羊的永生。

  羊群正是在地理的迁徙中获得生命的连绵,延续和循环。所谓地理的迁徙,其实就是牧民的转场。牧民之所以要转场,是为了保护被羊过度消耗的草场能够在来年被羊继续消耗。对此,胡巴克认为,游牧民栖居在大地上,他们“造就了荒漠,就如同荒漠造就了他们一样,他们是解域的向量。他们通过一系列局部运作,不断变换方向而造就了一片又一片荒漠,一片又一片草原”。也就是说,牧民转场,其实是将草场还给荒漠,希冀荒漠在牧民转场回来时再次变成草场,是一种将“生命归还死亡”的行为,从这个意义上讲,转场其实也德里亚所说的一种象征操作,这种象征操作,通过将生命归还死亡,继续生产生命,即通过一种向死而生的交换,实现了生死的可逆循环。这种操作形式与制造地理之间的关系,在《永生羊》中的具体表现,如表一所示。

  质言之,羊正是在哈萨克牧民这种制造地理的结构中,在转场的这种象征操作里,绵延不息,子嗣繁衍,通过生命的代际循环,获得了生命能量的生生不息,而有了羊的永生,才能有与羊相依为命的人的生与永生。正如《永生羊》结尾,老年哈力回忆自己的一生时,在画外音中所说的那样:“生命世界原本就是循环往复的。纵使有太多的萨尔巴斯为我们牺牲,依然有更多的萨尔巴斯延续着它的生命。”

  草原伦理、化身与永生

  对于哈萨克族而言,人和草原的关系与他者眼里完全不同,在他们看来,人与草原以及包含羊、骆驼、马在内的整个草原生态系统,不存在差异和对立,都具有等值的生命能量,彼此之间存在着亲缘关系,甚至血缘关系,也就是说:人=羊=骆驼=马=草原=生命。

  《永生羊》中,当哈力的奶奶莎拉屡次将萨尔巴斯称作“孤儿”,“可怜的孩子”,提议给它找一个奶妈时,这种表述恰恰不是将羊比作人的比喻,也并非是其他的什么修辞表述,而是一种对人与羊的关系的真实描述与表达。我们之所以将其理解成为一种修辞表述,是因为我们是以一种人类中心主义的特权意识看待哈萨克族与草原、以及包括羊、骆驼、马等生物在内的草原生态系统的关系。也就是说我们与草原、大地、整个世界的关系是二元对立的关系,遵循一种生物等级,或日价值差异秩序;而哈萨克族与草原、大地的关系却是一种二元共生关系,遵循一种血缘伦理和亲缘伦理关系。哈萨克族,或者说游牧民族与草原的关系必须要放在这种血缘和亲缘伦理秩序中加以思考才能有效。

(编辑:孙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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